我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堵得慌

发布时间:2017-04-19 14:12|点击量:

 
年终,单位一摊子事情,女儿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病了。黄昏,气温骤减。今晚是小年夜。街边的店子已挂起了大红灯笼。室外,小雪籽噼噼啪啪,在灯光里带着黄亮,像洒着万颗金砂。室
 
内没有空调,彻骨的寒冷。女儿圆乎乎的小脸瘦了一大圈,脑门上被剃了一圈发,青一块紫一块。乌溜溜的眼睛仿佛蒙上了灰尘,无力地望着我,没有一点神采。我和先生焦灼地守在二医院
 
,等待儿科熊主任给她看病。“孩子,好些了不?”熊主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那苗条的身影径直走到了病床前。女儿看到她,一脸惊恐地直往我的怀里钻。这半年,体质虚弱的女儿几乎成
 
了二医院儿科的常客。孩子对熊主任有一种本能的害怕。先生摇摇头,眉头紧锁,似乎有话要说。“熊主任,怎么还不见好转?”我迫不及待地问。
 
熊主任没有回答,俯下身子摸了摸女儿的额头,将听诊器塞进女儿的身体。良久,她抬起头来问:“等下,要加药量。孩子高烧一直不退,你们可愿意试一试土方子降温?坐在床头的先生先
 
前还在努力克制,这下,起身冲口而出:“住院四五天了,还没好转,这药到底用得对不对?”语气明显不悦。熊主任笑着安慰道:“莫急,病毒感染要时间治疗,你们也她还告诉先生,民
 
间的土单方,可以配合治疗。回家煮好艾叶苏干水,如果家里有银器就赶紧拿来。说着,她急急地离开病房。先生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。半晌,他打电话向表哥求助。所幸,表哥家里都有
 
这些东西。女儿小嘴干裂,浑身滚烫,头不停地在我的怀里烦躁不安地扭来扭去。我抱紧她小小的身子,生怕有任何闪失。
 
今晚,病人陆陆续续出院,赶着与家人团聚过小年了。病室里格外地清寂。偶尔,见到一两个人影从病房外一晃而过。我的心愈发沉甸甸的,不知女儿的病何时有好转。 满街灯火,寒风瑟瑟
 
,那雪如棉扯絮,乱舞梨花,下得大了,初如柳絮,渐似鹅毛雪花落在厚厚的雪褥上,听去似乎瑟瑟有声,使人更觉得沉寂。熊主任和三个护士拿着两瓶药,进了病房。怀里的女儿看了她们
 
一眼,“哇”地一声,大哭起来。她很敏感,一见吊针瓶,就知道又要输液了。我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堵得慌。孩子是娘心上的一块肉,连续几天的吊针,女儿的额头扎满了针眼印。这几
 
天,每打一次吊针,整个病房都是她不停地哭喊。“这还有完没完,孩子打的全是抗生素,病情也没见好转……”先生的大嗓门几乎是吼出来。熊主任没有吭声,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儿女儿
 
,转过头来对我说:“退了烧,病情就会控制好的!”护士们忙着给哭叫的女儿打点滴,女儿撕心裂肺地哭叫着,一声比一声高。我的心仿佛跌落在谷底般,揪着疼。女儿的手脚不停地挣扎
 
,满脸涨得通红。针头扎下去,又偏了。再找另外的地方再扎,还是没扎好。反复四次,还是没找到手上的静脉。灯下,年轻的护士鬓角上那细细密密的汗珠,闪闪发亮,手却在轻微地发抖
 
。我看到先生两三步走了过来,脸上的青筋爆出来,冲着护士大吼:“你们到底会不会打针,这样一次次扎下去,我女儿都会被你们扎死去!”很显然,他再也克制不住情绪。
 
“孩子的血管太细了,一哭闹乱动,静脉就看不清楚,又是晚上,快放到急诊室去扎吧!”熊主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护士们。看到女儿疼痛,泪水冲出了我的眼眶,女儿折腾了几天,不但病
 
情没见好转,还要受这份活罪。我再也忍不住走到走廊上放声哭起来。女儿被抱出了病房,先生一脸怒气紧跟在后面。“不要去了,在这等着吧。孩子一哭,你会更受不了,护士们也会心慌
 
。放心,有我在!”熊主任轻轻拍着我的肩膀,她的背影匆匆消逝在走廊尽头。走廊上空荡荡的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,眼泪渐渐模糊了我的眼睛。女儿啊,你要赶快好起来,我在心
 
底祈祷。夜色里,雪虐风饕,周围是一片呼啸声,大雪上下翻飞,转瞬间团团雪片交织在旋风里成了针尖、硬块,劈头盖脸地抽打着行人。雪花越来越大。一朵朵一簇簇.横飞过来。路边的
 
树木缀满银花,高大的楼房闪着耀眼的银辉。整个世界一片寂静。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之久,走廊上终于出现了熊主任和护士们的身影。我立即奔了过去,女儿在抽抽噎噎,小脸上还挂着泪
 
水。先生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些,朝我说:“你别哭,总算把吊针扎进去了…….”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病床上,挂好吊瓶,掖好她的被角。
 
先生见护士们这样仔细认真,连声道:“不好意思,刚才是我太急躁,吓着你们了,对不住…….”几个护士相视一笑,那白色的护士帽下,是一双双清澈的眼睛,没有任何世俗的尘埃和杂质
 
。其中一个体态娇小的护士,大眼睛一眨,俏皮地说:“帅哥,你的嗓门真大,可以和帕瓦罗蒂媲美了!”熊主任站在旁边,笑而不语。“你家宝贝儿也是个大嗓门,只要一哭,我们就知道
 
她来住院了。”护士们呵呵一笑。先生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,憨憨笑着。一个小时后,表哥从家里带来了热气腾腾的苏干水和煮熟了的鸡蛋。熊主任用消毒的纱布包着鸡蛋黄和银镯子,给女
 
儿一遍遍擦拭胸窝、手窝、脚窝。许久,女儿体温降了些,终于她再也睁不开眼皮,沉沉地睡去了。临走前,熊主任嘱咐我们将纱布包放在女儿的心窝里,并安慰说:“科学治疗,加上物理
 
降温,孩子很快就会好起来。你们别太心急,病毒感染很严重,是要一段时间消除的……”这话,听着暖暖的。当夜,万籁俱寂,只听到那大雪不断降落的沙沙声和树木的枯枝被积雪压断了
 
的吱吱声。我和先生一夜未眠。空中的雪花.就像扇动着翅膀的白蝴墚,轻轻飘飞着。雪花是那样轻盈,那样清幽,小心地铺到地上,生怕惊醒了人们的好梦似的。第二天清晨,雪霁天晴,
 
阳光映红了病房的窗帘。女儿醒来后,张开小嘴第一句话就是:“妈妈,我要回家过年,放鞭炮…….”十年过去了,想起那个在二医院度过的小年夜,至今记忆犹新。后来我才知道,熊主任
 
担心我女儿高烧不退,转成肺炎。那晚她没有回家过小年,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。